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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方竞择站在她身後，大概三步的距离。穿着深蓝sE衬衫和牛仔K，没有西装，没有领带，也没有那支录音笔。他的头发没有用发蜡，b采访那天柔软很多，额前有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，微微遮住眉毛。旁边跟着两个穿反光背心的工程人员，戴着工地安全帽，手里拿着测量仪器和平板电脑。但他们很识趣地站在几步之外，低声交谈，没有跟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方总今天很低调。」林芷言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今天不是来上班的。」他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不长，大概只有一秒。但他的视线先落在她的脸上，然後移到她身後橱窗里那张CD上，停了一瞬，然後又回到她的脸上。那两次停留，第一次像是确认她是谁，第二次像是确认那张CD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停留很短，短到一般人不会注意到。但她注意到了。因为她也在做同样的事——确认他还是他，确认那张CD还在，确认十八年前的一切不是她一个人幻想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进去吧。」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推开门，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观光区卖的纪念品风铃，不是金属的、清脆的声音。是一个真正的老铜铃，大概从店开业的第一天就挂在那里了。声音低沉的、悠长的，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，在宣告「有人进来了」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老板正趴在柜台後面修理一台老CD播放机。他戴着老花眼镜，镜腿用白sE胶带缠着，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螺丝起子。嘴边咬着一支手电筒，灯光照着机器内部的电路板。CD播放机的转盘被拆开来，电路板lU0露在外，几条不同颜sE的线缠在一起，像一团打结的耳机线。他看起来已经弄了一阵子了——桌上散落着好几颗小螺丝，还有一罐除尘喷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头，老花眼镜滑到鼻尖上，视线越过镜框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林芷言身上停了一下——他认出来了。不是因为她的名片，而是因为她两天前才来过，坐了五个小时，问了一百多个问题。他的表情从「谁啊」变成「喔，你啊」，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写文章的那个记者。」他说，不是问句，是肯定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是。」林芷言从包包里拿出名片，双手递过去，「林芷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陈老板接了。他看了一眼，没有放进口袋，也没有放在桌上。他拿在手里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——背面是空白的——然後放回柜台上，用那个写着「吉」字的小石头压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写得好。」他点点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实在。然後他看向方竞择。视线从他的深蓝sE衬衫领口，移到那条低调的皮带，再到那双擦得很乾净的皮鞋，然後回到他的脸上。那是一个很慢的、从头到脚的打量，像在估价，又像在判断这个人的来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位是？」他问，语气已经从「欢迎光临」变成了「你谁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方竞择。」他伸出手，「方腾科技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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